凡煙小說

第2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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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局附近的小餐館裏,沈森、孟祁昆和小陳等一行人正圍著個算不上大的圓桌,享受著他們每月一次的“隊長請客聚餐”。

“先是車禍,後是恐嚇,現在又是下毒啊,”今天不用執勤的孟祁昆被朋友灌下幾杯酒後,已經臉頰通紅、目光游離,有了些醉意,“老大她……”

以前微醉後的孟祁昆是豪爽,可這次微醉後的他卻是憂愁。他明白借酒消愁愁更愁的道理,可唯獨是今天,他想放縱一下自己。

平日裏那些埋在心裏、憋得難受的事情,在這酒後都不受控制地逃出了他的嘴。不過還好,微微的醉意使得他有些口齒不清,他清楚別人是聽不懂他在說啥的,也正是因為這種幾近於自欺欺人的心知肚明,孟祁昆更加肆意地嘟囔出了自己的心聲。

“前一次沒出事是老大救了她,這一次則是僥幸。老大要護著老大,可也不能把兩個老大都搭進去啊……”他用那自己都聽不懂的咕嚕聲說著,“至少這個老大,不要有事……孟祁昆啊,你怎麽這麽沒用……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好,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什麽都做不到……不能幫上她的忙,還給她添亂……”

“昆哥,”一個胳膊肘搭上了孟祁昆的肩膀,是小陳,“咋了,一副被甩了的樣子。”

“哈哈,”旁邊傳來了沈森那醉醺醺的洪亮笑聲,“我看小孟他不是被甩了,而是根本沒追把人家追到手吧,哈哈。”

“不是……”孟祁昆一掌拍開了小陳的胳膊。

“哦?”小陳露出一副八卦臉,搬著凳子往孟祁昆的面前湊了湊,“‘不是’的意思是,昆哥你追到手了?把那個吳什麽的?就是那個又是收恐嚇信又是被人下毒的女博士?”

“不是……”孟祁昆有些囧地搖了搖手,“是她……不是她。”

“啊?”沈森也靠了過來,“到底是不是她,連森哥我都不告訴,你小子不講義氣啊。”

“是……不是她……”對啊,現在她已經不是吳梓芽了,至少在人前不叫這個名字,“是另外一個,是她……”既然老大已經認準了使用這個身份,那早點讓別人知道“吳梓蕓”這個名字,也不是壞事,“是她的姐姐,吳梓蕓。”

“吳梓……蕓?”沈森將這個名字重覆了一遍。

“哎喲!”小孟猛地拍了下大腿,“沒看出來誒,昆哥,追不上妹妹就去挑戰人家姐姐了?”

“不是……”孟祁昆心累地揉了揉眉心,“不是你們想的那樣……哎……”

“算了,不逗你了,沒意思,”沈森阻止了小陳的繼續鬧騰,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幹了杯酒,“說實話,小孟你最近不大對勁啊。前幾天早上還突然請假什麽的,不太像你。要是真有啥事兒就和哥幾個說說,我也算是過來人,多多少少能給你提幾個餿主意。”現在的沈森將平日裏在警局時候的威嚴收起了個幹凈,儼然一副大哥的形象。

“哎,頭兒……”孟祁昆也喝了口酒,“你說啊,”那天在墓園裏,吳梓芽滿臉淚痕地回到車上時的場景,又出現在孟祁昆的腦海,“你說啊,她哭都要特意支開我再哭,是不是說明我沒希望了啊……”

“什麽沒希望了,”沈森將酒杯放在了餐桌上,“瞧你這小子傻的。今兒哥大發慈悲,給你小子長長知識咋樣?”擼起袖子,拍了拍桌子,“這和你關系不錯的女人啊,哭的時候不想讓你看見,有兩種可能。”往孟祁昆和小陳的方向挪了挪,“吶,小陳你也聽著,將來可能需要的。”

沈森揮了揮兩根手指,“第一,她把你當外人、當普通的異性,是同事、是朋友,也可能是對手,覺得在你面前哭丟人,會毀了她的形象;第二呢,就是真看上你了,在意你了,把你當做自己人,怕在你面前哭會讓你多想,會讓你改變對她的看法,她把你當做自己人,但卻又還沒到那種可以放開一切的自己人。等到你變成她可以放開一切的自己人後呢,你們就在一起了。”

“所以啊,”拍了拍孟祁昆的肩膀,“她是哪種,小孟你自己好好琢磨,如果發現是後一種的話,你就得趕緊下手咯。”

是自己人,但卻不是能過放開一切的自己人。連那種性命攸關的事情都不會瞞著自己的吳梓芽,在自己面前放不開的又是什麽呢?

好像……孟祁昆想起了幾周前在病房裏,透過窗戶看見的另一個“吳梓芽”和姜嶺,那個“吳梓芽”當時……當時好像是在姜嶺的懷裏哭了呢。所以,姜嶺才是那個可以讓老大放開一切的自己人嗎?

不,不對,這兩個老大已經不是同一個老大了……

——————

就在孟祁昆和警隊裏的人聚餐的時候,兩個吳梓芽也少有地聚在了一起。

“什麽?”要不是腿還沒好,吳梓芽早就拍著桌子跳起來了,“你說那恐嚇信是姜嶺寫的?”

“誒誒誒,別激動啊,等會兒把你的另一條腿也摔折了,我可沒辦法給阿昆交代,”坐在對面的“吳梓芽”則十分淡定地揮了揮手,“那天早上我回去以後不是差點喝到杯毒水嗎?後來我報警了,警察來去家折騰了半天,所以姜嶺也知道了這事兒。”

說到一半,“吳梓芽”慢悠悠地抿了口檸檬水,完全不顧對面的人的焦急,“他一知道這事兒,就嚇得全和我說了,下毒不關他事,雖然我也不覺得那毒會是他下的,但他說恐嚇信的確是他寫的。”

“他寫那信也不是為了別的。我當時不是被警察當做了命案的嫌疑人嗎,他擔心我真被警察抓去什麽的,他也發現了那個姓梁的背影和我像,所以就弄了個那樣的恐嚇信,好幹擾搜查,幫我擺脫嫌疑。我如果才是犯人真正的目標,我就不可能是犯人了。”

“哎你別急,”“吳梓芽”伸手截住了吳梓芽的話,“我知道這主意很餿,解釋起來也很牽強,而且還犯法。姜嶺自己也在幹完這事兒以後就後悔了,我當時剛回到研究所的時候不是在電梯口見著了他嗎,他其實不是在等我回去,而是在去我辦公室扔恐嚇信的路上。結果,我正好回來了,他沒來得及扔,信就被我捅到警察那兒了。”

看了又看吳梓芽的表情,好像生怕她不能接受自己的解釋似的,“他之後怕被警察發現什麽,又怕我知道了以後會向警察坦白,然後被安上個妨礙搜查的罪名,所以就猶豫了好多次都沒告訴我,直到出了下毒的那事兒,他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。”

恐嚇信居然是姜嶺放的,而且還是為了這樣一個荒唐的理由。吳梓芽不敢相信,更無法接受。她甚至懷疑起了姜嶺,更懷疑起了自己的眼光,自己眼中的那個“男朋友姜嶺”,真的是姜嶺的真面目嗎?

“哎,我知道他是幹過火了,”可另一個“吳梓芽”的感覺好像和吳梓芽截然不同,“為了這事兒,我也一氣之下把他晾在一邊快一個星期了。但回過頭來想想,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做法。畢竟恐嚇信也就是張紙而已……”

能理解他的做法?恐嚇信就是張紙?面對這樣子毫無原則替“男友”說話的“自己”,吳梓芽竟有些哭笑不得。

談戀愛原來是件這麽容易讓人變蠢的事情嗎?姜嶺到底給另一個“自己”吃了什麽迷魂藥,才讓“自己”能蠢到連這種事情都能輕易翻頁的地步?

恐嚇信是他寫的,他承認了沒錯,可這就能斷定他寫恐嚇信的理由一定和他解釋的一樣嗎?

如果站在那樣一個立場的人是自己,自己真的會這麽認為嗎?吳梓芽並不覺得。

是從什麽時候開始,同一個人,兩個吳梓芽,開始變得這麽不同了?吳梓芽已經沒了唏噓的力氣。

“哎……”吳梓芽深深地嘆了口氣,卻什麽叮囑的話都說不出口,因為對面的人不是別人,而是“自己”,自己給“自己”的叮囑,永遠是最容易成為耳邊風的一個。

“你放心吧,你想的我都懂,”“吳梓芽”看出了吳梓芽的心思,“我不會說因為他是我的男朋友就放松警惕的,我還沒蠢到這個地步。但事情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,我也不會小心眼到為了這種事就和他分手。起碼他是主動告訴我的,也道歉了,恐嚇信也沒真的影響到什麽。”

“……”吳梓芽皺緊了眉頭。

她是真這麽想的,還是說,她只是為了讓自己放心才這麽說?又或者說,她隱瞞了自己什麽?吳梓芽發現,她越來越看不懂“自己”了。

不單單是恐嚇信,下毒的事情說來也稀奇。那天早上回到家後的她,不用想都肯定是心力交瘁的,怎麽可能像她描述的那樣,端起水杯就發現了水的不對勁,所以沒喝?在一晚沒睡又得知了那麽多驚人消息後,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看都不看一口幹嗎?而且,她為什麽不直接報警,而是先找林芷萱化驗?

“啊,時候不早了,”對面的“吳梓芽”突然站了起來,打斷了吳梓芽的思路,“我得先走了,有空再約。”

“啊,哦……”吳梓芽還有些沒回過神來。

“對了,”走到桌子角的“吳梓芽”突然轉回了頭,“我那天問你對阿昆到底有沒有感覺,你說你不知道,但從我這幾天的觀察來看啊,你估計是喜歡他的哦。”挑挑眉,露出了個笑容,“喜歡,但你自己卻沒意識到。”

“?!”

“哈哈,”“吳梓芽”笑得更歡了,“你看,你看,就是這個表情。你和我是同一類人,所以你自己身在廬山中感覺不出來,我卻能看得很清楚,阿昆不是一般地在意你,而你也不是一般地在意他。不然,你那天晚上也不會答應和我們一起吃飯,之後也不會告訴我那些。你會告訴我那些東西是遲早的事,但如果不是因為阿昆,你絕對不會這麽早告訴的。”

“哈哈,你自己好好消化消化,”得意地揮了揮手,“我先走啦,你腿還沒好,不用送。”

“吳梓芽”的身影消失了,可吳梓芽卻石化在了原地。

“自己”告訴自己,自己是喜歡孟祁昆的,而且不是一般的在意?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所以,姜嶺到底是黑是白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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